涤除玄鉴，能无疵乎？

王大承

这些个黄皮肤长一对亮晶晶玻璃珠眼睛的大头人，在沈小彤的画里活了十来年了，如同致虚致静的修行者，动不动就面壁数载数十载，旁观者觉得无味已极而不知其其乐无穷。如果画家用这个画法来画观音菩萨，不晓得有什么样的效果。反正我在画中看到了一些观音表情。安祥宁静。一些“人之初”的无邪，一些“其言也善”时分的平和。

伟大的导师李伯阳他老人家教导我们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这个爽不是爽快的爽，是爽约的爽，屡试不爽的爽）； 又说 ：“大道废有仁义；慧智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沈小彤看来颇得此道。他过去的作品激烈过，时尚过，愤过，也表现过。然而图式的辉煌没有带来满足和留恋，现实中的情绪和观念以及社会现象总是从极端走向极端，颠覆，断裂，让人无所适从。他不断的左冲右突，变换招数，寻求绘画的大道与情感的同一。自从率先实验了“虚，淡，平”的不确定画法，他就一发不可收拾，将在恍惚画面中得到的满足感推向极端。李耳同志说：“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确实颠覆不破。

我们追求品质的优秀，英雄的气概，性格的坚毅，最后却发现只是追名逐利的变种。结果不过是用名校，官位，学位和职称，年金和红利为自己抹上骄人的色彩。气质，精英，贡献之类的说法，只是向下俯视的理由和彼此显耀的羽毛。这种从幼儿园就开始的诱骗在滚滚红尘中登峰造极。几十年间伦理的蜕变，道德情感和真理的反复无常，不得已只好在纯真中找寻价值。

纯真的画面已不新鲜，极致也莫过于圣母圣婴，但那是别人的教科书。对于好些老谋深算，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的国人，还是有必要让机关算尽的劳累稍微让位给难得的糊涂。就算他们无视身边贴近的大慈大悲的观音大士，沈小彤先生的当代“善男信女”也应该让他们眼睛亮一亮。不是说了吗：“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老人家英明啊！

单纯的味道还要单纯的味蕾来品鉴。麦当劳和必胜客在小朋友们那里就是要比老嘴们的山珍海味鸭屁股强一百倍，营养的概念固然很有教育意义，但你说破天他们都不认。因为“五味令人口爽”，就是口味迷失吧？你看声色男女们吃来吃去都不晓得吃啥子了，最后一头栽进很黄很暴力的可疑火锅不能自拔，成了瘾君子。

有忧国忧民者在疾呼老龄社会不期将至，老无所养的险恶前景已经指日可待。其实你认真注意一下， 90 后的世故， 00 后的老成如疯长的水葫芦漫生在河湖港湾，明澈的水面已不多见。童心已经稀缺，天真已经难觅，精神上的老龄社会已然正向我们问好。